9月2日8时许，恩施市朝阳坡村发生一起涉校刑事案件，致8名学生死亡、2名学生受伤。犯罪嫌疑人于某被恩施警方现场抓获，此前因感情问题，捅女朋友40多刀，涉故意杀人（未遂）被捕，原判9年，其间减刑过一次，实际服刑8年多，去年出狱。

2019年6月4日，在用教学楼充当的联欢会舞台上，白杨坪镇朝阳坡村小学的同学庆祝了儿童节。9月2日早上，这栋楼里发生了血案。 （资料图/图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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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| 南方周末记者 汤禹成

南方周末实习生 张洊维 任淼琳 蒋芷毓

夏天就快结束了。白杨坪镇朝阳坡村小学的学生结束了悠长暑假，已经开学一周。

这是9月的第二天。一个普通的星期一，晴天。早上8时，气象预报显示气温为20℃，是令人舒爽的天气。

也在这时，这所乡村小学尚未来得及舒展开一个新学期，一场悲剧发生了。

2019年9月2日22时许，恩施市公安局发布通报称，9月2日8时许，恩施市朝阳坡村发生一起涉校刑事案件，致8名学生死亡、2名学生受伤。犯罪嫌疑人于某被恩施警方现场抓获，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。初步查明，犯罪嫌疑人于某系朝阳坡本地人，男，40岁，未婚。

（平安恩施微博截图/图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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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常校门紧闭 “今天是个例外”

柯云在朝阳坡村小学外经营着一家小卖部。据她回忆，大约8:20，一个小男孩朝着自己跑来，倒在她怀里，仔细一看，是邻居的孙子。男孩用手捂着肚子，柯云起初以为只是孩子间的寻常打斗。直到男孩虚弱地说，有人用刀捅了他的肚子，柯云才发现男孩衣服上浸满了血。

柯云想问是谁，男孩不说话了，神志不清。柯云尖叫“快来救人”，拨打了120，又拨了110。

对南方周末记者回忆这一切时，柯云仍觉后怕。她想起另一个女孩，家长送到学校前，先在小卖部买了条烟。谁知道，把孩子送进学校不到十分钟，孩子就被砍伤了。

接近9时，120的医生赶来了，村委会的人也来了。他们疏散未受伤的孩子离开，将受伤的孩子运往医院。

朝阳坡村小学是个普通的村级完全小学，沿宜恩高速公路而建。规模不大，在校学生一百余人，共分为6个教学班级，还有附属幼儿园，目前由9名专任教师负责日常工作。

当地人录下的现场视频显示，事发后，村民聚在校门口议论纷纷，深蓝色铁门外拉出隔离带，校门两侧是一副红字白底的对联，上面写着“苦志植祖国栋梁，辛勤育中华新人”。校门正对公路，公路两侧是沿街而立的民居。

从朝阳坡村小学毕业的李悯告诉南方周末记者，平常安全不是问题，学校铁门紧闭；家长出入需要登记，一般送孩子到校门便离开了；放学时，低年级学生有家长接送，五六年级的孩子就和老师一起走，大部分学生的家就在马路边。

但这天是个例外。

柯云说，学校已开学数日，但这是校内幼儿园开学的第一天，很多新生家长送孩子报到，径直进了校门。她还提及一个细节——最近，学校在维修厕所，一些工人也能自由出入。

中国硒都网2019年7月1日发布的一则《白杨坪镇朝阳坡村小学厕所工程项目邀标公告》佐证了这一说法。

嫌疑人便在开学日的热闹和混乱中，混在人群中进入学校，而且是在早晨还没上课的时间。“老师们都不在教室，在食堂吃早饭，嫌疑人砍小孩时，很多老师都不知道。”柯云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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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者辗转两所医院

据南方周末记者了解，这些受伤学生先被送往白杨坪卫生所。但从结果上看，乡镇医院似乎无法应对这些孩子严重的伤势。

他们随即被送往三十余公里外的恩施州中心医院，通常，这需要一个半小时车程。

这是恩施州最好的医院，一名早晨在医院就诊的病人察觉到了异常：“当时从楼上看到几辆警车开进医院，大门口围满了人，直到中午也没有散去。”他听到手术室医护人员的议论，得知疑似有8名小学生死去，州长、市长、教育局长都到了医院。

他事后给女儿发了微信，“可怜死去的小孩。”

陈震那时恰巧在医院附近。12:40左右，他在医院前的广场遇见了手足无措的家长，他们担忧着生死未卜的孩子，当时广场上几位没找到孩子的母亲，还打算去殡仪馆看看，“看看孩子在不在”。

和大多数村落一样，朝阳坡村的青壮年男性大多外出务工，陈震回忆，广场上的家长和家长亲属在10人以内，女性居多，有一位还是刚从外地赶来的。

那位从外地赶来的家长，在事故发生后几分钟内就看到了班级群的消息，得知嫌疑人直接闯入了教室。“进去后第一间教室是三年级的。”他这样告诉陈震。

柯云也叙述了她了解到的嫌疑人作案轨迹：先在一楼，然后跑到二楼走廊，到了那时，老师们都发现了，把他拦起来，他也没怎么反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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嫌犯此前捅伤女朋友 服刑8年余

事发后，人们对嫌疑人的猜测就没有停止过。

在网络上，在朝阳坡村，在医院，在恩施市政府内，有关嫌疑人模糊的画像开始流传。有人说，这个人刚出狱。有人说，这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。还有人说，他上一次进监狱是和女友闹了矛盾。

这幅画像在南方周末多方求证后变得更加清晰。

恩施市监狱回复称“嫌疑人是在武汉服刑”。一位湖北监狱系统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，刑满释放的通知书显示，嫌疑人是2018年6月5日刑满释放的，此前故意杀人（未遂），原判9年，其间减刑过一次，实际服刑8年多。

该知情人还向南方周末叙述了嫌疑人前一次犯罪的原因：“女朋友要和他分手，这个人持刀威胁他女朋友遭拒，他捅了女孩四十多刀。”

刑满释放一年又三月后，他又拿起了刀。这次面向的不是他的女友，而是朝阳坡村小学的孩子们。

柯云后来看到了嫌疑人。一米七左右的个子，身穿蓝色衣服，中等身材。

她忽然反应过来，她曾在前一天的9月1日下午两三点见过这个男人。他在学校门口不停转悠，穿着同样的衣服和裤子，有着同样平常的神态。“看起来不像是会杀人的人。”柯云说。

（应采访对象要求，柯云、李悯、陈震系化名）